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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八二章 一口气在就不能退缩,当敬医圣(2/2)

—义父…”

    貂蝉连忙去扶张仲景…那轻如鸿毛、摇摇欲坠的身子,让貂蝉心疼。

    哪曾想,张仲景厉声朝向貂蝉。

    ——“你也跪下!”

    “啪嗒”一声,貂蝉不敢惹义父生气,她连忙跪地,“义父莫要动怒,女儿…女儿不该去敲那登闻鼓,女儿…女儿已经后悔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…”却见此刻的张仲景,他像是用尽最后的力气,他站直了身子,他勉力的喊道,像是早有腹稿。“叔和,还有你…‘红昌’!”

    “师傅…”

    “义父…”

    王叔和与貂蝉跪在张仲景的面前。

    “你方才既说‘大世无圆满,求不得无愧求无悔’,那为师今日,就…就最后再教授你一些,这无关乎医理,却关乎医者最重要的德…你听好了,人各有命,我张仲景落得这烈性恶疾,无药可医,我不怪任何人!可…咳咳…”

    张仲景轻咳了一声。

    不过,他迅速的压住胸口,像是要压制这些咳声,他不想最后对义女,对弟子的教导,再被这该死的咳疾打断。

    他的声音再度传出,比方才更沙哑了许多。

    “——为师说‘医者仁心’,说‘医以济世’,说‘勤求古训,博采众方’,说‘医者之德’,说了这么多,可最终行将就木时,却忘记这些了,那医者之德,不就成了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了吗?”

    “叔和、红昌,这样说或许对你们不公平,可我辈医者的宿命就是治病救人,若是因为怕死,若是因为贪生,若是因为苟活,就忘了这治病救人的宿命,那医者还如何当得起‘仁’、如何当得起‘德’?”

    张仲景的身子摇摇欲坠。

    可莫名的,他最后训诫弟子话时,却是身形伫立,看起来是那样的高大与魁梧!

    “——我等医者,可以死在这乱世的屠刀之下,可以如那神医华佗般,死在丞相府的大殿之中,可以死在千万人面前,可只要我们还没死,还有一口气在,就不能退缩,就不该退缩。”

    “——该死之时泰然赴死,可只要活着,我等就该去医治病患,去让更多人看到痊愈,看到生还,看到活着的希望,如此…才能提醒世人,他们可以义无反顾的把命交到我们杏林的手上,我们杏林医者的‘仁’,我们的‘德’都是真的!”

    “——你们…咳咳…你们所做之事,阻我院门,闭塞病者求医之路,无论是关四公子也好,还是这茫茫多的病患也罢,你等问罪于关四公子,那岂不是问罪于病患,这世上哪有医者问罪登门之病患的道理?这又让世人如何看待我等杏林?看待我等医者?看待这医者仁心?”

    “我张仲景自知命不久矣,可我死前绝不能坠了这杏林的仁,这杏林的德,诸位‘大夫’,张某闻尔等欲罢诊为吾讨回公道,此坠我杏林之仁德行事,万不可施行。杏林永不拒诊,从张某做起,凡是求医问诊者,无论作奸犯科,还是罪大恶极,凡我医辈来者不拒,来者皆诊,凡向我张仲景求医问诊者,我张仲景只要有一口气在,就会坐诊拿方!”

    讲到这儿,张仲景大喊,“叔和,取为师桌、凳来,今日为师就在这府门前坐堂问诊,最后,最后再做一次坐堂医,为杏林立个规矩!诸位千里迢迢赶来问医者,张某绝不会让诸位空手而归,来,依次坐堂!拿脉,开方!”

    特别是最后的“坐堂、拿脉、开方…”,张仲景的话几欲声嘶力竭。

    王叔和满目泪珠,却尤自跟着师傅高喊:

    ——“家师…家师门前坐堂,诸位…诸位排队问诊!”

    貂蝉则是抱住张仲景的腿,不住的呼喊。

    “义父,义父…”

    人群中,所有人也是泪水夺眶,没有人忍心上去…向张仲景问诊。

    还是几个老医者,一边摇着头,一边劝这些登门问诊者。

    “去吧…去吧!否则…就辜负张神医了!”

    宛若他们预感到了什么,声音悲怆。

    就这样…

    张仲景看了第一个病患,是剧烈牙疼,张仲景开了《伤寒杂病论》中的白虎汤。

    第二个病患,是消渴病,也就是后世所说的糖尿病。

    张仲景开的是《伤寒杂病论》中的乌梅丸方。

    他已经握不住笔,可食指与中指把脉时,尤自稳健。

    就像是五十年行医所形成的“肌肉记忆”一般,这份“肌肉记忆”已经完全超脱了他的身体,几乎与他的灵魂的共存。

    他只要睁着眼,那就能把脉,开方!

    张仲景念着药方。

    “——桂枝九钱,干姜九钱…”

    王叔和用那强忍着的泪腔重复一遍,“桂枝九钱,干姜九钱…”然后落笔…

    周围无数杏林的医者也齐齐的朗声道。

    “——桂枝九钱,干姜九钱…”

    仿佛,他们是要用这种声音去呼唤张仲景,让他意识到,他们与张神医同在…也让张神医千万不要昏睡过去。

    一旦昏睡,可能…可能,他们就要与这位医圣的永别。

    “——五味子九钱,竹叶三钱,旋覆花三钱,大枣两钱过半,代赭石三钱三…”

    先是张仲景的声音。

    然后是王叔和落笔时的声音。“五味子九钱,竹叶三钱,旋覆花三钱,大枣两钱过半,代赭石三钱三…”

    接着是一众杏林医者满是悲怆的泪腔。

    ——“五味子九钱,竹叶三钱,旋覆花三钱,大枣两钱过半,代赭石三钱三!”

    整个场面,十足的壮观。

    张仲景不忘嘱咐病患。“水四斤,煎取一斤半,分为昼三次,夜一次,咳咳…咳咳…”

    他终于再忍不住咳疾,可他还是勉力的开口嘱咐病患。

    “——切记温服…温…温服!”

    “多谢张神医…”这名糖尿病患者连忙拜谢,到最后,他跪倒在地,磕头如捣蒜。

    张仲景努力的想去搀扶他…

    却不曾想,就在这时,张仲景的脸上突现红晕,突然双目像是定住了一般。

    “——族人…我南阳的族人,瘟疫…瘟疫…伤寒,伤寒!”

    他像是中了魔怔一般,在说着莫名其妙的话。“——你们怎么都死了,这疫病…这该死的疫病…啊…啊…”

    他宛若突然变成了年幼时,目睹了南阳郡因为伤寒,因为瘟疫“生灵涂炭,横尸遍野”时的模样。

    他还在说着疯话。

    “——襄阳城,王神仙,他一定有办法能治伤寒,我去襄阳拜师…拜师…;”

    “——为医者,岂能‘按寸不及尺,握手不及足’?为医本岂可问财…”

    “——望、闻、问、切,伤寒杂病之辩证…受病有深浅,使药有重轻,我等医者,当…当勤…勤求古训,常怀济人之志…博采众方,不随趋势之徒!”

    所有人目瞪口呆。

    一些医者知道…或许这就是张神医最后的“回光返照”!

    他在返照他那“无私奉献”、“医者大德”的一生!

    而就在这时,张仲景的喉头突然一口血喷出,鲜血淋下,他打了个趔趄,最后一丝力气像是在他身上抽空。

    他眼前一黑,像是再没了意识。

    貂蝉一时恍惚之间,张仲景的身子,生生的倒下。

    无数人涌了上去,许多人异口同声般的悲声道。

    ——“张神医…张神医!”

    貂蝉几乎要崩溃了,忙是将张仲景抱起。

    此刻的义父…身子虚浮,便是比女人还要轻。

    王叔和探着张仲景的鼻息,“师傅还有气,师傅还有气…快…快搀扶回去!”

    貂蝉的泪眼中,掠过了一丝冷芒,她咬着银牙,“不能动…不能动…让义父缓一下。哪怕是死,义父一定,一定也会坚持倒在这‘堂’上,这…这定是义父的遗愿!”

    这话脱口。

    无论是张仲景的大弟子王叔和,还是周围的杏林医者,亦或者是张家庄的村民,是来求医问药的病患…

    他们齐刷刷的沉默了,空气中,唯有泪眼婆娑,啜泣时的声音。

    像是一瞬间,所有人都产生了某种由衷的默契,要静静地送别这位“声名远播”、“德高望重”、“常怀济世之心”的神医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。

    “——师傅…”

    几乎是同时,两道声音同时吟出。

    是张仲景的二弟子杜度与三弟子韦汛,他们回来了。

    看到师傅如此模样…

    两人迅速上前。

    “师傅,师傅…”

    王叔和显得很惊讶,“师弟…你们…”

    杜度与韦汛顾不得那些,杜度连忙道:“三师弟,方才采买的那些药材,快…快去煎服,按照中焦血症来治,现在…立刻,立刻就得将‘小建中汤’灌给师傅!还有…还有桂枝加芍药汤也…也需备上!”

    韦汛毫不迟疑。

    他重重的点头:“我…我知道!”

    说话间,他已经拿着那些新采买的药材,就去煎药。

    王叔和与貂蝉均是目瞪口呆的望着杜度…

    杜度则紧咬着嘴唇,他的眼眸始终没有离开张仲景的面颊。

    他在观察,在无比细腻的观察。。

    ——『吻合,晕厥时与那书中的症状完全吻合,好…太好了,太好了!关四公子诚不我欺,有救了…有救了!』

    心中这么想。

    杜度连忙回答王叔和与貂蝉,“师兄、师姐先莫要问那么多,我…我有办法救师傅!”

    …

    …

    (本章完)